原子乱流

前几天在镇上一家二手店碰到另一家常去的“古董店”老板在买东西。他说一个是送人的礼物，一个买了去自己的店卖。我听了就笑。后来想想这挺正常的。几年前从法国一个古董市集出来，还碰到过一对专门去扫货的在美东开古董店的夫妇呢。人家越洋都行，何况只走几步路的，只要看到商机就行嘛。

虽然从小就对旧东西有兴趣，做为顾客经常出入美国的各式旧货店还是这几年的事。所以除了去过玫瑰碗和尔湾的集市，对南加的旧货业的认识只是常去捐东西的地方。在湾区稍微好一点儿，因为我有个高薪而特立的高中同学几乎只在二手店买衣服，从他那里得到不少启发。东北这边旧货之风好像很盛，光本镇就有四五家各色旧货／古董店。探索人类物欲，观察工业发展，爱惜自己的钱包，考验自己的眼力与耐性，真是很有趣的地方。可惜我有极简的倾向，任何东西如果想不出立即的用处，再心动也不会出手。有时候看着店里那些曾呕心沥血收集的物品在主人过世后静候知音的眷顾，更横生几许感慨。不然的话，大概我早就成为旧货店主了。哈哈。

去年实在没看什么书。除了若干画册，绝大部分坚持读完的带字儿的书都是在喂奶的时候进行的，这就决定了那书要轻，不但内容轻，重量也要轻，才能满足我阅读时间简短散漫，以及单手拿书，翻页的技术操作。于是乎硬皮装的英文书籍在尝试了几次之后就被排除了，主攻在图书馆随手挑拣的中文书，大致还读得下的有

1。我们生活的风景 中原慎一郎 布克文化 2006

2。在音乐与社会中探寻——巴伦勃依姆，萨伊德谈话录 三联书店 2005

      Parallels and Paradoxes: Explorations in Music and Society   Pantheon Books 2002

3。旅行台湾：名人说自己的故事 蒋勋等 时报文化 2008

4。溥心畲传 王家诚 九歌 2002

5。蜗居 六六 长江文艺 2007

6。居酒屋闲话 李长声 远流 2007

7。厨房里的人类学家 庄祖宜 2009

8。日本四季 张燕淳 印刻 2005

9。那些回不去的年少时光 桐华 江苏文艺 2010

10。到不了的地方，就用食物吧！ 李鼎，徐君豪 大块文化 2005

11。带一本书去巴黎 林达 三联 2002

12。门第 平阳 作家 2010

13。我的名字，你的姓氏 青衫落拓 江苏文艺 2010

圣诞快到了，路上挤满了车，奔来驰去的，好像大家都准备在年终前让自家的车子在路上跑跑，省得生锈一样。人最集中的当然是卖东西的地方。不过季节性的小型特殊市集多集中在十二月的头两个周末，很多机构都趁此机会募款，有吸引力的地方一多，日程安排也是一个烦恼，何况还要考虑气候因素。

前几天进城去海外瑞典妇女教育协会(SWEA)办的圣诞市集。因为平日买绣花线的商家会去参展才知道有这个市集的存在，加上有时会看PBS放的北欧烹饪节目，就跑去了。

偌大的圆形会场挤得快水泄不通，99%高高瘦瘦，淡金色头发，操一口北欧方言，不知道是不是整个东北地方的北欧人都出动了。摊子的种类其实不多，除了圣诞布置就是吃的，还有服装和少量书籍。沃尔沃车商当然也插一脚，还有冰岛航空。超大屏幕滚动放映不久前结婚的瑞典公主的皇家婚礼，很多中老年人围着看。没有出现任何明显的宜家标志，可是吃饭的场子里卖的应该多是它们的。有老太太只咬了一口，就断言吃下的肉球是宜家出品，可谓经验老道。生意最好的应该是场内唯一一家卖面包的摊子，早早货就出清，商家轻松的和人聊天，

而每个进出的人的手里都提着他们家的面包，我们也不例外。传统的杏仁，豆蔻口味，就像年糕一样，没有文化背景，就吃不出特殊的滋味。

市集安排了光之后Lucia的行进，由波士顿瑞典语学校的小童和国际保姆绕场一周，然后演唱经典歌曲。最可爱的是很多小童都有独唱机会，轮不到却站在话筒边，偏又表现欲极强的胖女孩儿就成了全场焦点。

来美十几年，印象中大概在印度灯节上跳过舞，在元旦的时候去日本商号抢过福袋，圣诞的时候逛过德国商人为主的市集，当然还有这次的瑞典市集。自己的乡愁在别人的乡愁中渐渐淡去。回北京的次数越多，越不认得这个自己长大的城市。过去还能站在景山万春亭上独自感怀，自从一颗蛋被横放眼前，连去那里的兴致都少了。

忽然想起我姥姥和姑爷她们。当年觉得西直门外就是荒郊野外的人，五十多年前世居的胡同为了‘十大建筑’的建设就被拆了的，她们有乡愁吗？

以前感恩节总是当晚和一群人吃饭，周末再四处活动。今年多了小犬毛，去人家家里吃饭不方便，感恩节当晚就静静渡过，而周末三天则跑去纽约。

六月底带犬毛去纽约的时候住在中城，方便是方便，可是太过喧嚣热闹。带着小孩子，什么夜生活都不用考虑，这次决定住在下城金融区，反而是不错的选择。照例比父子二人早起，沿街慢慢兜一圈儿，在三一教堂的小圣堂里静思，在水边遥望一下自由女神，逛逛21世纪百货，再施施然拎了热的早餐回旅馆房间，小犬毛可能还在呼呼。

说起来我很佩服那些参加旅游团的。大清早七点多，寒风阵阵，就有大小车子载了众人到附近名胜参观照像。比较看不懂的是倚在教堂大门上做含羞状的，或是对着T字珠宝店猛拍的——要拍也去它在中城的总店拍才对啊？！

苏活的几条主街被各连锁店占满了，越来越没有趣味，但是还是喜欢去。因为这里可以轻松看到大量帅哥美女。那些餐馆里常见的柳条男侍者，这一区似乎很少看到，或许有，不过和一众清明朝气的容颜一比，就消失不见了。真好。在街边小摊买几个毛线编的玩偶哄小犬毛，瞥见当招徕的名人照里有Orlando Bloom的照片，以前不觉得，一瞥之下真是惊艳。嘿嘿。

去Katz's吃午饭。人山人海不在话下。带着小孩儿有时也很方便，比如侍者会替我们抢个座位，同桌儿的也容易搭话。我端了食物坐定，对面的中年男子就问：“你是犹太人啊？”“当然不是。我是中国人。”“什么叫当然不是。中国也有犹太人。”啊～我知道他所指。唉——头大。停一秒，说：“得母亲是犹太人才行吧。所以我不是。”老兄居然就认可了。“可你端的是Matzo ball啊！”是啊。仁兄以为我为什么会跑到这家店来吃东西？熏牛肉超市里也有得买，可是喝Matzo ball汤只能在正宗犹太店啊。

他们是来自巴黎的夫妇。男的是波兰犹太裔，所以对这里的食物赞不绝口，因为“和我奶奶的一个味道。”女的就耸耸肩。她生长在巴黎，这是第一次来纽约，很喜欢，想搬来常住，因为不一样。我就笑～到处都是人，到处都是围城。

在Book-off买了三本二手的手工书。没有时间多看多挑，朋友一家已经在Met里等着了。有小孩儿是不会想搬到纽约市里住的，这时候就想念南加州，想念那些曾经如此熟悉的店家。

特意挑周末去Met，就是因为它晚上开到九点。想看两三个明年一月就结束的特展，结果还是没有时间。元朝文物展匆匆看到三分之一，小犬毛就在叫了，再拖下去铁定崩溃。可怜的犬毛，可怜的爸妈，要平衡双方的需要，真不是件容易的事。那些未及细看的赵子昂的书画啊～～

出门看，门廊上小山一样的婴儿用品终于被运走了，松一口气。

养个小孩儿真麻烦，平均几个月就淘汰掉一大堆再也用不上的东西。自己卖，费事又没几个钱，想捐出去也不容易。一般的慈善商店只收衣服，玩具和其它用品因为怕有“召回”的，为了避免麻烦都不收。总算最近找到的这家几乎来者不拒，还上门收货，真是解除我的心头大患啊。

掰着手指数养小孩儿的好处，连一只手都用不完。第一是有个人可以让你（最起码现在）随心所欲捏搓拍戳亲，第二是可以光明正大买一大堆花里胡哨的儿童衣服玩具书籍用品来满足自己，再来就是能全天候近距离观察人这种生物的成长过程。了解人的种种表情举止，那些是天生的，那些是后来被腐蚀的，也就靠这种机会了。

回想过去的好时光。一失足，千古恨。不用那么夸张，这剩下的几十年就够我受的了。不是每个人都适合走结婚生子的传统路线的。以前说我蠢，我未必信。现在时时刻刻有人提醒，是，我蠢！